拉萨之行

第一天

去的那天阳光普照,快降落的时候拉开窗户,灰褐色的群山后面是大片蓝天,不知始终,山谷里有水,玉色,绵延而下,正疑惑,这是要降落在哪里?连个宽敞的地方都没有,咕咚一声,飞机着陆了。

一飞机的人熙熙攘攘往外走,我一开始还逞强,走得飞快,取行李的时候也勇猛向前,心脏一会儿功夫跳到,只好坐到大巴车里张着大嘴喘气,把身子扳直,好像撂到岸上的鱼。

一路上风景也没多看,太阳穴老象有人拿大锤在敲一样,车沿着拉萨河一路向北,过了几个隧道,路过玉米地,看见牦牛,身子两边的长毛打着绺,慢吞吞地沿着沟壑走。路两旁的广告牌都是汉藏双文,竟医院的广告。

掏出手机来,信号不错,迷迷糊糊想睡,又舍不得,手把着窗帘看,山无穷无尽,白云丝丝相随,崭新的电塔站在山脊上,如龙背之刺,在阳光下发出银子一样的光芒。

导游吩咐了,要慢慢走动,拉萨海拔米,氧气稀薄,大家都要小心。于是禀足一口气,咬牙往前走,路过一个庭院,一只大狗没来由地狂吠,回头摆了摆手,用尽力气斥了一声:嘘。一步三蹭地进来房间,看见床一下子崩溃了,拉开被子一闷棍睡过去。

堪堪睡够两个小时,头疼欲裂,挣扎着起来,摸摸索索想明白身在何处,升起窗帘,阳光匕首一样投进来,下意识地后退一步,险些一跤跌倒。电话响了,同行的人招呼一起去吃晚饭,底气充沛地令人都生气了。

对方问没事吧要实在不行就吸氧吧?咬咬牙,死扛,说没事没事。后来晕头胀脑地过了几天,真想回头给当时的自己一声断喝,死要面子活受罪!

高原反应差不多在第五天的时候开始消失,说来也奇怪,好了也就好了,四千多米的纳木错湖上也可以追着狗跑,但那都是后话,前面几天如腾云驾雾一样,每一脚都踩在棉花里。其实同行的朋友也不明就里,说能不吸氧就不吸,会依赖的,要用自己的抵抗力去适应。后来他偷偷告诉我,第一天实在受不了了,躲房间里吸过了。说的时候一脸惭愧,好像跟吸毒一样丢人。可怜我实在,一直是红景天泡水喝,后来酒店的医生过来测我的脉搏,操一口藏腔中文说:没有用,红景天没用的,还是丹参滴丸吧。想了想不放心,又拉进来一个氧气罐,把我当心脏病治了。

第二天

半梦半醒地睡了半宿,心脏跳得如同狗吠。早上起来头有些晕,哪里都不敢去,拥着被子看苏格兰公投。住的酒店是香港人开的,所以看得到凤凰和美国的几个台,大堂里也来来往往很多色目人,看完独立公投多了个疑心病,碰到老外就担心他是来发动独立运动的,色目人倒坦然,看我脸色苍白,还在电梯里一个劲儿地嘱咐我:slowstp啊。他一身长毛还露着胸膛,小脸红扑扑地好兴致。

下午好一点了,决定出去见点阳光,拖拖拉拉地跟着大队人马去色拉寺看辨经,阳光热辣辣的,一下一下抽在背上,难为我们的导游,一路前后游走,大声呼号“别掉队啊”,好大的肺活量。

辩经场所是色拉寺的小庭院,树影婆娑,满目清凉。沙弥们着红袍,绛红和大红一层压一层,每人手上都缠好几道念珠,个个唇红齿白,相貌好。

我捡了个小台阶坐住,大口地喘气,喇嘛们辩经全用藏文,大家谁也听不懂,只好围坐一圈,傻楞着出神。喇嘛们热热闹闹地打机锋,我们观话剧一样。

几个俄罗斯大妈颤颤巍巍地上来,挤在我身旁,全不顾礼仪,一人坐半个屁股,气喘如牛,喇嘛们手掌拍得啪啪作响,谈笑自如,想来早已习惯游客们无知的小眼神,旁边有人问这是真的假的?我用大围巾裹头遮太阳,不管真假,喘上气才是硬道理啊。

跟的这个旅行团热衷大合影,辨经结束的时候,临出山门必要齐齐站在台阶上照相,大家脸红脖子粗地齐喊“茄子”,吓得路过的老外一哆嗦,这些中国人到底是要闹哪样?

下了班的喇嘛们从我们中间挤出一条小路下山,大红的袍子极具时尚感,好在有层次,棉麻的质感又好,蓬蓬然,火烧云一样如影随形,真想买一身披上。

他们走路低头垂目,还是孩子,小脸楞着,眼角带微微笑意,导游说,西藏人民幸福指数高哇。

晚饭跟林黛玉一样喝了两口粥,遍寻榨菜丝儿不得,倒了两袋白糖进去,愁眉苦脸地咽下,同团的人路过都拍我肩膀:多吃点哈。

餐厅做得一手好西点,颜色鲜艳的马卡龙鼓着小脸一站两排,意大利面包里竟然有新鲜的意大利茴香,口味之地道非中原厨神们可比。中间跑堂的有白人小伙儿,看不出哪里人,个头跟我差不多,操一口奇怪英文问我:wouldyoulik咖啡or茶?我说白水吧,这都得伸长脖子往下咽,也不是没高兴的事儿,回到房间过了过磅,大喜,轻了五斤啊。

第三天

早上六点睡不着,起来站在窗前喘气,铁一样的天空,过了大概半个小时,才麻麻亮起来,小胡同里响起脚步声,有人在跑步,桔黄色的阳光一寸一寸跟过来,民居连绵,屋瓦鳞次,早上的空气清洌彻骨,有甜香,偶尔有牛犬的味道,并不见的讨厌,是热呼呼的人间烟火味儿。酒店的园子里有个大香炉,早上起来还燃了一大把藏香,青石板地湿漉漉的,昨天晚上下雨了。

按计划今天是去羊卓雍错湖,出拉萨之前先到公安局门口接警察。前几天翻了几个大巴,所以最新的规定是每辆车必须跟一个交警。

等了一会儿,上来一个小警察,他本来是写好了单子去另外一辆大巴,被我们导游死活拖上我们的车。小伙子被临时改了行程,特别不乐意,上车谁也不看,只顾嘟嘟囔囔,负责拖人的是个小姑娘,看不得人脸色,蹬蹬蹬上来,在警察跟前儿站定了,小腰一叉说:我就不要脸了怎么着?

大家看她一眼都笑了,还是个妹娃儿。小女孩脸红彤彤的,大深双眼皮,撸着袖子,这脆爽,“是个藏族姑娘吗?”“不是,川妹儿。”

也见到藏家秀色,吃藏家饭的时候有舞蹈表演,有个女子格外秀丽,细腰窄胯,鼻梁端正,皮肤黑而细,头发束起来,分成小辫垂下。四五个姑娘在跳,大家都只看她,她也知道,大眼睛黑白分明,就是不看我们。跳到后来宾客都给拉上去一起乱扭,她在我身旁抿着嘴直乐,嘴边两个小酒窝。

羊湖在拉萨之南,地图上量量并不远,但一路都是苍灰大山,盘山路走得大家头晕,又不能开快,零碎开了快五个小时。还碰见一队人蹬自行车上山,个个夜行衣打扮,带着大蛤蟆镜,是练家子。我们的藏族导游看见了,忍不住发感慨说“老了老了,我年轻的时候什么装备也没有,去爬珠峰,才下来。”

海拔渐高,群山愈见直峭冷竣,但牦牛和山羊成片地攀在山腰间,累了就伏在峭壁上,毫无立足之地也能趴得安生,顺良的大眼睛闲闲地看我们。

山谷里有彩色的经幡,随风左右摇摆,象调过色的名信片。山下有放牧的牧民,坐在水边,狗也上不去,趴在主人身边,大脑袋搭在前爪上,鼻子尖拱地,看天看地,睡过去了。

羊湖有观景台,四千多米的海拔,远望过去,羊湖就躺在那儿,无可无不可,珊瑚一样枝丫分错。天高云淡,湖面象上了釉的瓷器,油油的蓝色。

有牧民牵了两只藏獒站在那里,披红挂绿,二十块钱随便照。小狮子大小,通体漆黑,但又温顺得要命,被我抓住脑袋好一顿揉搓,大狗不争不躲,小心翼翼地舔我,牧民用不熟练的汉语说,公的!又指了指左边的那只:母的!

第四天

酒店的大堂有一大面窗户,外面建绕廊长阳台,站在这里可以看到远处的布达拉宫,晓日里的,正午下的,夕阳中的,身披霞光,气概堂堂。每次路过大堂都忍不住看两眼,看过多少次还是让人心惊,怎么能这么漂亮。米白配紫红,隐约金色透过来,那个劲儿,非古非今,非佛非巫,汉家没有这个味道,但藏家也少见这么型端骨润。有时想,站在这里远远望着也够了,一百多米呢,我实在是懒得去爬了。

但是还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天气里被导游赶上山了。这次的导游是个康巴小伙,说起自己家的文化来各种激动各种口若悬河,我们一团人前胸贴后背地在检票口站成一排,边上有身上挂满石头的藏家小贩们来兜售石头,也有五六岁的孩子仰着笑嘻嘻的小脸来要钱,结成伴,拉着我的衣襟叫“姐姐”,甜得来,给多给少也不在乎,一毛钱就乐呵呵地走了。

太阳太好了,所谓初到一地,也必须兴致盎然,碰到卖格桑花的,招呼过来,捧上一把。也买了一串石头戴上,两个藏银镯子戴上,一副藏银耳环戴上,一路走起来叮当乱响,看见有编头发的大姐,手握各色丝线,三块钱编一个小辫,把丝线夹在里头垂下来,也编一个。还没开始爬呢,我已经各种瘾过完了。

游人进布宫必须排成一线,上面狭窄,掉头困难,本来也不是为大队人马设计的。布宫从里头看起来老熟而世故,装饰繁复,巫气太重,也许只是我个人喜好,大开大阖的东西更合我心意,逼仄一个小屋,里面满墙神佛,人头攒动,一眼也就够了。

导游领着大家一路开讲,人多处,藏香味道呛鼻,闻久了喉咙发紧,就远远地倚着栏杆等人群,层层阁楼中有那么一小片蓝天,风日妍静,往下张望正是滚滚红尘,从容蔓延。屋檐底下坐了个小喇嘛,守着一碗酥油灯,翘着脚,大红袈裟披撒在门槛上,他一手扶凳一手玩手机,走近一看,正发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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